訂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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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入大四,桑榆早上上課,下午實習。
每天來回跑,累是累了點,但快樂無窮。
她學內科學、外科學,背書做題看病歷,抽空再學學法語,過得十分充實。
到周末,雲也陪她去上外教課。
兩人坐着公交,從學校出發,經歷十五站才到外教小區。
雲也說:“女朋友太好學了怎麽辦。周末還要陪着來上課。”
她親親吻吻,“好嘛,晚上去吃火鍋。”
他玩着桑榆的頭發,“女朋友太好了,只能陪着咯。”
她嬉笑,親昵說:“你最好了。”
算算時間,一年多後,她就要出國了。
離別在即,她格外珍惜和雲也在一起的時間。
外教是一名法國女人,中文十分流利。
“桑榆,戀愛體驗怎麽樣?”
Julia性格開放,經常講她的戀愛經歷,甚至是性經驗。
桑榆稍微拘謹,不擅長聊這些,簡單說:“我們很好,能夠互相包容,并且很愛對方。”
Julia看着羞怯的女孩,笑了笑,“看來你很幸福。”
”是的Julia,我很幸福。國慶我們要去九寨溝。”
“九寨溝是個好地方,祝開心。”
九寨溝,她們去玩了水上項目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。”
“寶寶,看鏡頭。”
飛車傾瀉直下,比瀑布還要誇張,比跳樓還要驚險。
桑榆覺得自己的魂都要飛了。
然而刺激才剛剛開始。
這條路九轉十八彎,剛剛只是第一彎。
“我……看不了。”她高聲感,喊的喉嚨發痛,耳朵盡是回聲。
兩側的水激起一道又一道的浪花,灌進了車裏,打濕了她的全身。
這是另一種體驗,更不好的體驗。
桑榆閉着眼睛,不讓水進眼裏。
水只能拍打她的臉頰和手臂,活脫脫像被人抽巴掌。
桑榆想哭,也有淚,但是睜不開眼。
結束的時候,她腿都軟了,心髒劇烈跳動,需要靠着人才能正常站起來。
雲也攬着她,“沒事吧?”
“有事,有大事。大事不妙,以後我不要玩這個了。”她哭喪着臉說。
複伊彤笑:“我喜歡這個,以後每年都要玩一次。”
人類的悲喜并不相通。
除了驚悚的水道,其他地方确實不錯。
群山層疊交相輝映,水面湛藍,從這個位置看過去,遠方的群山頂部露出一點白,接着是一望無際的天邊。
“水裏有魚。”任風連找到了魚,十分興奮。
他們低着頭,看到了魚,還有綠影和清澈的自己。
複伊彤拍了張照片,說:“回去調個色,就是大片。”
接着她收到了程念的消息。
“什麽時候了,你怎麽還想着玩。”
她有些煩,拿給桑榆看,“真是老夫子。考研報完名後,他每天催我學習,催催催煩死了。”
吐槽一旦開了口,就停不下來。
“還跟我說什麽,不要假努力。努沒努力最後結果會體現。說的跟我光顧着玩,是假努力一樣。”
“年紀大一點都不好,不疼人,反而像催命鬼。”
任風連理解她,說:“學習會死人的,應該勞逸結合。”
複伊彤痛快點頭,“就是啊。他一點都不懂我。”
任風連撓撓頭,“那你是不是應該跟他說說,這樣他才能懂你。”
“憑什麽要我說,他自己看不出來嗎?”
複伊彤覺得這個時候說像低頭,她不願低頭。
總之,她的好心情被這個消息毀了,後面一直悶悶不樂。
雲也拍了拍她,“複姐別難過。你看看桑榆,現在除了學習就是學習,根本沒空搭理我。你比我好點,好歹人願意搭理你。”
痛苦需要比較稀釋。
來九寨溝前,桑榆很久沒有搭理過雲也了,這他們都知道。
複伊彤頓時舒服多了,“要不你也出國讀書算了。否則就她的架勢,在外面又找了一個你也不知道。”
他們在樹蔭乘涼,任風連和桑榆在前面玩水。
“雲也,這個水好涼快。”
上面有瀑布,水汽彌漫。
她捧着水,轉頭新奇又笑盈盈地同他分享。水從指縫中流走,她又捧起一灘水,像灑滿天星一樣把水撒成了煙花。
這是鮮少的清涼時刻,她給他的感覺像冰雪碧,清爽透氣,一直沖到了天靈蓋。
很有生命力的一面,很漂亮的一面。
景色漂亮,人也漂亮,由內而外的漂亮,充滿生機的漂亮。
桑榆玩夠了,過去把手貼在他胳膊上,笑顏問:“是不是很涼?”
雲也看着她的眼睛,那裏明亮絢爛,生機勃勃。
手臂傳來一絲冰涼,心底傳來一絲心動,他被這一幕晃了眼,回過神才笑起來,熱情地回應她:“是很涼。”
複伊彤感情不順,看不得別人好,便催促道:“你們去那邊膩歪。別在我眼前晃。”
桑榆把手貼在了她臉上,“是不是很涼?”
感受到水的涼意,複伊彤嘶了口氣,感受至深說道:“好涼。”
剛才還在擔憂,轉眼間就被治愈了,出來玩就要好好玩。
什麽男人、學習,都滾一邊去吧。
然後他們高高興興地玩了幾天。
七號回到B市,複伊彤一下車便風風火火走了,“拜拜,我去找我對象了。”
任風連揮手,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只得到了她敷衍的答複,“知道了。”
“這個無情的人。”他嘀咕道。
車子開到北航,他蹦下車,“拜拜,我也回去了,下次見。”
桑榆伸出頭,煞是可愛,“我會想你的。”
她說的情真意切,任風連汪汪感動,“我也想你,寶寶。”
雲也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,“再見。”
短暫的假期一去不返,秋天悄悄降臨。
黃葉落到她肩上時,已是十月末。
雲也剛剛進入自家公司,從職員做起,有課聽課,沒課上班。
漸漸地,桑榆體會到長大以後是聚少離多的感受了。
今年的秋季格外悲涼,也格外漫長。
桑榆實習結束,走在B市的街上,有些想吃火鍋。
她問雲也:“今天有空嗎?”
“怎麽了?”
“我想吃火鍋。”
“地址發我,我一會兒過去。”
她在店裏等了一個小時。
雲也風塵仆仆過來,身上還有秋天的味道。
“抱歉啊,公司有些事,來晚了一點。”
桑榆真誠笑笑,“我放了你那麽多次鴿子你都不生氣,我有什麽好氣的。”
雲也脫下大衣,“我可沒說我不生氣,都記着呢。”
桑榆瞪眼,“你記那些乾什麽?”
“桑女士,天底下了沒有白鴿的飯。遲早有一天,得讓你還回去。”
他想到以後,就覺心情大好,火鍋吃的都比平時多。
這可輪到她憂心忡忡了,“那我跟你說個事,你看能不能抵消了。”
“你說說看。”他放下筷子,看她能說出什麽東西。
“我想今年寒假的時候,咱倆先訂婚。等我畢業再結婚,行不行?”
她覺得沈燕語說得對,只靠兩個人心意相通,很難熬過異國戀。
所以她想,乾脆訂婚好了。
有了盼頭,日子就好過了。
雲也卻不答應。
“為什麽不答應?”她有些着急。
“如果期間真的發生了什麽事,這個婚約反而是阻礙。”
“我相信什麽事都不會發生。”
“變數太大了,我們都無法保證。”
那是六年的異國戀,他們認識也剛六年。
桑榆吃完火鍋賭氣地說想吃雪糕。
雲也算算時間,她生理期快到了,因此沒給她買。
“你對我一點都不好。”
“怎麽不好了?”他擡眼問,任她鬧騰。
“你不跟我訂婚,還不讓我吃雪糕。”
走到一個公園,她坐在椅子上不走了。
雲也轉到她左邊,她臉朝右邊,他轉到她右邊,她臉朝左邊。
“行,你去吃吧。吃完腹痛我可不管你。”
桑榆瞪着她,委屈巴巴說:“你不管我了。”
入夜了,風有些涼。
雲也脫下大衣裹在她身上,“如果你想看我被凍死,我就給你表演一個。”
桑榆把衣服扔給他,神态倔強,“訂婚。”
衣服沾了泥,他拍拍,說:“不行。”
桑榆委屈巴巴,“你是不是不愛我了?”
“我警告你啊,說歸說,別無理取鬧。”
“那訂婚。”
“免談。”
桑榆生氣了,獨自走向車站。
雲也亦步亦趨,噓寒問暖。
直至到達宿舍門口,桑榆都沒說一個字。
只要他說話,等着的就只有“訂婚”二字。
桑榆這次動真格了,愣是一個星期都沒理他。
“你什麽時候同意訂婚,什麽時候再找我。”
他給任風連說,任風連回他,“你答應她不就好了,還是你不想訂婚?”
“我是擔心萬一中間出了什麽事,我會牽連到她。”
他在公司這段時間,發現公司內部存在不少問題,急需改革。
而革新勢必會牽扯到一些人的利益,他不希望桑榆因為他再受到一點傷害。
”我要是你,就答應訂婚。”
“為什麽?”
任風連打了個預防針,“我随便說的啊,你聽聽得了。”
“如果你因為這個原因不同意訂婚,那麽未來有一天,桑榆也會因為類似的原因把你推開。”
“因為你們都不希望對方受到傷害。”
又過一周,桑榆開始搭理他了,也沒再提訂婚的事。
“雲也,我們這周出去吃飯吧。”
“去哪兒?”
“我想好再告訴你。”
那是一家私房菜,環境優雅,有假山,也有曲觞流水,古典而不失意趣。
他問桑榆在哪,桑榆從後面突然出現,“我在這裏。”
“走吧,我預定好房間了。”
接近那間房時,他感覺有些不對。
透過門縫,他爸媽還有爺爺奶奶,與孟家人齊聚一堂。
桑榆推他進去,“抱歉,路上堵車。”
“桑榆,過來坐。”
她熱切地坐在張晚秋身邊。
雲也愣愣坐下,聽見親愛的蔣至柔女士說什麽良緣婚姻還有學業,渾身的血液沖到了天靈蓋。
他看着手機,聊天框新多出一行字。
“這下你躲不掉啦,未婚夫。”
沒人規定這一招只能他用,她也能用。
事已至此,他抵抗也沒用了,同着其他人舉杯,笑的有些勉強。
辦完這樁事,桑榆一直擔心他會生氣,甚至做好了長期哄人的準備。
回學校的途中,他一句話都不說。
桑榆內心忐忑不安,扣着手,清清嗓子,“那個,我是故意的,你生氣我能理解,能不能不生那麽久啊?”
“一天可以嗎?”
雲也撐不住了,扭頭噗嗤笑了。
“我沒生氣。”
她張大眼睛,“那你……”
“你都把事情做完了,我再生氣也沒用,又何必生氣。只是想看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。”
桑榆輕輕地打他洩憤,“虧我還擔心你生氣,過分。”
雲也眯着眼睛,“那要不我生個氣,不讓你期待落空?”
“那還是算了吧。”她乾笑。
雲也看着她手上的銀戒,輕輕呢喃,“未婚妻。”
他們六年的感情在今天迎來了進展,可歌可泣。
桑榆看着對戒,怎麽看怎麽高興。
“我們真的訂婚啦。”
“是呢。”
“我們真的訂婚啦。”
“對呢。”
“雲也,我們真的訂婚啦。”
“恭喜你啊。”
她傻笑,“也恭喜你啊。”
公交車上的人越來越少,他們坐在後面,緊緊相依,一直坐到終點站。
下車時,司機對他們說:“訂婚快樂啊姑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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